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人员在明尼苏达州射杀一名驾车女子后，抗议浪潮迅速蔓延。从明尼阿波利斯到华盛顿、纽约，上千名示威者连日走上街头，截至10日，已有至少30人被警方拘留。
这场悲剧背后，不仅是关于执法正当性的争论，更折射出联邦与州的权力博弈、移民政策的尖锐分歧及深植于美国社会的政治裂痕。
两种叙事下的射杀
1月7日，明尼阿波利斯市一段执法视频引发关注。
视频显示，执法人员走向一辆停在道路中央的汽车，要求驾车者打开车门。车门被一名执法人员控制住时，汽车突然向右前方移动。站在车前的另一名执法人员近距离开枪，汽车失控撞向路边车辆。
画面无法确认车前的执法人员是否被撞，但驾车者中弹身亡。
根据报道，驾车者名为蕾恩·妮科尔·古德，是37岁的美国公民，出生在科罗拉多州，去年从密苏里州搬到明尼苏达州，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事件发生后，两种截然不同的叙事在权力走廊中碰撞。
联邦层面，国土安全部称她是“试图开车冲撞执法人员的女性暴徒”，执法人员开枪属“自卫”。总统特朗普称她为“职业煽动者”，指责她“暴力、蓄意地碾压”执法人员。
地方层面，明尼阿波利斯市长弗雷愤怒谴责联邦说法为“胡说八道”。民主党籍联邦众议员伊尔汗·奥马尔指出，古德的真实身份是“法律观察员”。
古德的前夫则告诉媒体，古德并非参与示威的“活动人士”。在古德的社交媒体上，她则将自己描述为“诗人、作家、妻子和母亲”。
冲突背后的算计
“联邦与州的权力冲突是根本诱因之一。”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教授刁大明指出。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扩大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权限，在全国加速逮捕遣返非法移民，被视为联邦权力对州权的侵蚀。
本次冲突发生在民主党主政的明尼苏达州。该州通常被视为“蓝州”，但共和党近年持续抬头，州议会两党势力极为接近，势如水火，政治极化达到高点。
同时，明尼苏达州是中西部关键“边缘州”，如果能扩展到这一地区，共和党未来的盘子就更大。
另外，明尼苏达州内近期曝光涉及索马里移民社区的巨额福利诈骗案，据悉涉案金额已超过10亿美元。
特朗普则借此发动政治攻势，称该社区为“垃圾”，并取消相关难民庇护身份。近日，国土安全部在明尼苏达州开展“最大规模”移民执法行动，参与执法人员达数千人。
射杀事件后，白宫宣布在司法部新设国家欺诈执法司，副总统万斯表态剑指明尼苏达州；农业部也宣布暂停对该州所有联邦拨款。
刁大明注意到，万斯的高调介入可能夹杂个人政治恩怨——明尼苏达州州长沃尔兹去年是民主党候选人哈里斯的大选竞选副手人选，与万斯存在公开对立。
抗议与政治循环
枪声响起后，明尼阿波利斯市民当晚便走上街头抗议。次日，示威者与联邦执法人员发生冲突，当地公立学校全部停课。
9日晚，上千人再次聚集市中心，部分人脱离队伍打砸酒店窗户、涂鸦。警方执行约30次逮捕，一名警员被冰块击中受伤。
怒火并未停留在一州之内。10日，华盛顿、纽约、费城、波士顿、西雅图等数十座美国主要城市爆发游行示威。
抗议者高举“废除ICE”“把ICE彻底赶出去”“不要对我们的城市宣战”等标语，抗议联邦移民政策与执法暴力，要求彻查古德之死。
随着中期选举临近，古德之死沦为两党角力的筹码。舆论场分裂为两个阵营：一方强调“支持执法权威”，另一方则激烈抨击“系统性暴力”——二者之间，对话的余地日益收窄。
谈及事态发展，有分析指出，联邦政府可能延续过往模式，继续以“镇压骚乱”为由扩大部署，形成“暴力—抗议—镇压”的闭环。
尽管发生致命事件，但刁大明预计联邦政府的核心移民政策不会因此停止或转向。不过，民主党会将此事作为攻击共和党的政治工具，而共和党会借福利诈骗案件进行回击。双方各有攻防，政治斗争恐将进一步升级。
调查机制也遭遇信任危机。明尼苏达州刑事逮捕局已于8日声明退出联合调查，交由联邦调查局单独负责，此举引发地方官员不满，沃尔兹公开对联邦调查表示质疑。
有法律界声音指出，ICE越权进行交通拦截，违反宪法第四修正案，且开枪行为违背国土安全部“禁止向行驶车辆开枪”的政策。
但也有观点指出，执法人员在特定情境下可能主张“紧急避险”或“合理相信自身面临紧迫生命威胁”作为抗辩理由。
刁大明认为，此次案件调查的独立性和公信力存在制度性障碍。地方法院审理可能面临不同法律条款间的冲突与解释空间，难以想象美国司法体系能做出被广泛认可的公正判决。
事件背后暴露的裂痕
这起事件已远超单一悲剧本身。
若弗洛伊德案暴露种族歧视，古德案则打破“白人免遭暴力”的认知。福利诈骗案中，索马里裔被污名化为“垃圾”，则加剧了族裔对立。
刁大明指出，射杀事件暴露出几个问题。
ICE的持续扩权不仅加剧了联邦与州之间的权力冲突，更动摇了公共权力与公民基本权利间的失衡，最极端的结果就是公民生命权被剥夺。
值得注意的是，古德被射杀的地点，距离2020年5月黑人男子乔治·弗洛伊德遭“锁喉”执法而死的地点大约1.6公里。另外，去年6月两对州议员夫妇遭枪击事件也在该州发生。
明尼苏达州长期以来在政治版图中并不显眼，近年却接连成为全国性冲突的引爆点。水面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随着人口结构变迁、两党势力在此激烈拉锯，明尼苏达州或许正处于一场剧烈而无声的政治社会重组前夜，成为观察美国内部矛盾如何在微观层面集中引爆的典型案例。
（编辑邮箱：ylq@jfdaily.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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